
位於焦作沁陽的曹謹墓
你好台灣網3月9日消息 一縷陽光照進書房,灑上書桌,灑上電腦。
溫暖的陽光與柔和的熒光水乳輝映,空氣中的塵埃在我與電腦之間跳躍飛舞。
「海疆(台灣)知府曹謹墓」敲入電腦,嵌于屏幕。
這是我在2009年碼出的第一個句子,完成的第一件「工作」。
曹謹墓在中原河南,焦作沁陽。
曹謹家在懷慶府河內縣(今沁陽市),是大清嘉慶十二年河南省「高考狀元」(鄉試解元),死後葬于桑梓,埋骨故園。
第一次鴉片戰爭前後,曹謹曾在寶島台灣工作8年。
在台灣南部,曹謹開創的大型水利設施「曹公圳」,至今還在惠及台南地區;在台灣北部,曹謹主導的打擊英國侵略者,是鴉片戰爭期間由官方領導的局部戰場上的唯一勝利,至今還傳揚在台北地區……
在台期間,曹謹曾為鳳山知縣(縣治在今日台灣省鳳山市),淡水廳同知(廳治在今日新竹市),台灣府「候任知府(即補海疆知府)」。
台南地區高雄縣鳳山市的曹公祠,而今由祠「升格」為廟,昔日供奉的曹公牌位被置換為曹公寶像,曹謹由人而成為神靈;台北地區新竹市是台灣矽谷(台灣「清華大學」、「交通大學」等高等學府均在新竹),而今新竹人把曹謹視為城隍神,曹謹是護佑新竹平安的神明……
在台灣,曹謹家喻戶曉。曹公廟內,挂的是「功同禹王」的匾額——「功同禹王」説的當是:大禹治水對歷史中國意味著什麼,那麼曹謹開創的「曹公圳」對台灣就意味著什麼……
百姓懷念、神化曹謹,官方紀念、讚頌曹謹。2003年11月1日,時任國民黨主席連戰先生、時任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先生分別為曹公廟敬贈匾額:「澤被蒼生」、「溥惠德澤」。
連橫是連戰先生的祖父。
連橫是台灣一代大儒,他因撰寫台灣地區第一部通史性著作,即《台灣通史》,而被譽為「台灣太史公」,入祀孔廟。
《台灣通史》1921年正式出版。《台灣通史‧曹謹傳》雲:「淡人念其遺愛,祀德政祠。而鳳人亦建祠于鳳儀書院內。春秋俎豆,至今不替。光緒二年(1876年),福建巡撫丁日昌奏祀名宦祠。詔可。」
《台灣通史》述及曹謹,洋洋1000余言。
約與《台灣通史》同期編撰的《河內縣誌》述及曹謹,只有10字:「曹謹,清嘉慶丁卯科解元。」
在異鄉台灣,曹謹是一代名宦,民族英雄;在故鄉沁陽,曹謹只是1807年的「河南高考狀元」……
「墓誌銘」上的曹謹
在沁陽,曹謹一如飄零的落葉,無聲無息地化入故鄉的泥土,寂寥而安然。
甚至西元1984年,連時任沁陽縣委宣傳部部長的齊天昌先生,都不知道曹謹是何許人也。
1984年,曹謹在沁陽的偶然「露臉」,即《曹謹墓誌銘》在沁陽的意外發現,激起這位早年畢業于南開大學歷史係的宣傳部長的學術情懷。
此後20餘年,這位祖籍河北順平,「落草」河南沁陽的官員「惡補」曹謹。2007年11月,齊天昌先生編著曹謹傳記《一代循吏曹謹》由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。
《曹謹墓誌銘》的撰寫者是擔當過翰林院編修、侍讀、太常寺少卿、工部尚書、禮部尚書、戶部尚書、軍機大臣等職的晚清大儒、一品大員李棠階。同治四年(1865年),李棠階積累致疾,病死北京,「上震悼,遣貝勒載治奠?,賜金治喪,贈太子太保,謚文清」。《清史稿》論曰:「李棠階、吳廷棟正色立朝,不負所學,翕然笙磬同音,而棠階尤平實持大體,可謂體用兼備矣。」
《曹謹墓誌銘》雲——皇清誥授朝議大夫(從四品名譽官銜)
晉授中議大夫(從三品名譽官銜)賞戴花翎即補海疆知府(候任台灣知府)前淡水廳(清政府在邊疆地區設立的一個介於府、縣之間的機構)同知丁卯科解元懷樸曹公(名謹,字懷樸)墓誌銘
數十年來,天下稱循吏者,必曰河內懷樸曹公。公何以得此□人哉……時台灣歲歉多盜……以公廉能,補鳳山縣。縣位府(台灣府)南要衝,周圍五百餘裏……(曹謹)以為弭盜莫如足食,足食莫如興水利。淡水溪在縣境東南,於是度地鳩工,由九曲塘穿池以引溪流,築埤(堤壩)道圳(水渠),凡掘圳四萬三百六十丈有奇,可灌田三萬一千五百畝有奇,可收早稻十五萬六千六百餘石。設圳長經營之,凡啟閉蓄洪之法具備。郡守六安熊公(熊一本)親勘視,大喜。名之曰「曹公圳」,為文刊石紀其事。(道光)二十年(1840年),大府以公治績尤異,擢淡水同知。淡水東接生番(化外土著,與熟番相對),南臨彰化,北抵噶瑪蘭(今宜蘭縣),西臨大洋(台灣海峽),海寇時剽商賈為民患,漳、泉二州人居其間,常相仇殺。又當英夷犯順(犯我中華),廈門失事(失陷)之後。公至,即查保甲、練鄉勇,為禦侮備。甫越月(剛過一個月),(道光二十一年)夷船趨犯雞籠口(三面皆山,獨北臨海,狀似雞籠,故名雞籠口,即今基隆港),公嚴諭漁船進口(駛入港口)聽用,絕其嚮導(避免漁船成了英軍嚮導)。懸重賞擒夷鬼。民知公刑賞素信,踴躍爭赴。夷船驚避,觸石船壞。眾鼓舞奮呼,擒夷鬼百二十四人。九月復至,鄉勇又拒卻之。明年正月,又至淡水南口外,鄉勇設伏土地公港口,令漁船誘至,突出擊之。夷復驚擾退,船膠淺水,俘漢奸五人、白夷四十九人。事聞,官吏兵民悉賞賚有差。未幾,夷就撫,詭詞控訴。總督怡公(怡良)往勘得實,知公剛直無他腸,謂曰:「事將若何?」公曰:「但論國家事若何,某官可不做,人要做。若罪應任者,甘心當之。但百姓出死力捉賊,不宜有所負。」怡公嘆曰:「好漢!好漢!」以是奪花翎,登出所陞官階。後以捕海盜及淡水彈壓(漳、泉)械鬥事仍賞戴花翎,以海疆知府即補,而公則已蕭然裏居(稱病辭官歸還故鄉)矣。
…………
第一次鴉片戰爭期間,英國侵略者3次侵犯台灣,地點都在曹謹固守的淡水廳境域。台灣軍民擊敗侵台英軍,取得全面勝利。道光帝興奮之餘,在奏報上朱批:「智勇兼備,大揚國威。」特旨加達洪阿太子太保;賞姚瑩二品頂戴;嘉勉曹謹「論功以知府升用」,接著,又賞戴花翎。
然而,曹謹難以預料的是,道光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(1842年8月29日),清廷與英國媾和,簽訂了中國近代史上第一個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——《南京條約》。
自此,中國近代史上的不平等條約相繼出籠。
《南京條約》簽訂後,窮兇極惡的英國侵略者並未就此罷休,他們屢屢向清廷施壓,以「商船在台灣被炮擊」為藉口,要求懲辦台灣地區的軍政首腦達洪阿、姚瑩與領導台灣民眾抗擊英國侵略者的民族英雄曹謹。
道光二十三年(1843年)三月,閩浙總督怡良奉旨趕往台灣,以莫須有的「冒功誤國」罪名將達洪阿、姚瑩革職,解交刑部查辦;摘下曹謹的花翎,登出所陞官階。以莫須有的罪名懲治為國為民的忠良賢吏,怡良無疑心中也在打鼓。他問曹謹:「這事兒,你看我該如何才能向朝廷有個交代呀?」曹謹回答:「要論這事兒如何了斷,我曹某官可以不做,但人一定要做的!倘若這罪應當有人擔承,我曹某甘心承受。但是台灣百姓拼死殺賊,不應就此承擔任何責任!」
曹謹所言,與林則徐「茍利國家生死以,豈因禍福避趨之」何其相若!
面對曹謹,怡良感嘆:「好漢!好漢!」
《台灣通史》上的曹謹
2005年連戰先生訪問大陸,贈給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三件禮品,其中第一件禮品,就是他的祖父連橫撰寫的《台灣通史》。
1936年6月,連橫臨終遺言:「中、日必將一戰,若生男則名連戰,寓有自強不息、剋敵制勝之意義,有復興故國、重整家園、光明希望之象徵。」1936年8月,其孫降生,其子連震東秉承遺言,為孩子取名為「戰」。
《台灣通史》成書于日本佔領台灣時期,連橫在《台灣通史‧序》中寫道:「夫史者,民族之精神,而人群之龜鑒也……古人有言:‘國可滅而史不可滅。’然而台灣無史,豈非台人之痛歟?」「……余懼文獻之亡,撰述《台灣通史》,今復刻此書,雖不足以資貢獻,茍從此而整理之、演繹之、發揚之,民族精神賴以不墜。」
連橫撰寫《台灣通史》,志在表明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——對於日本強佔台灣,《台灣通史》儘管無法表達抵拒、抗爭之意,但字裏行間,寫著他台灣必將回歸祖國的信念:表彰鄭成功從荷蘭侵略者手中收回台灣的愛國精神,謳歌曹謹抗擊英國侵略者的愛國壯舉……
《台灣通史‧曹謹傳》曰——
…………「謹既抵任(鳳山縣事),親視隴畝,至下淡水溪畔,慨然嘆曰:‘是造物者之所置,而以待人經營者。’當是時,鳳山平疇萬頃,水利未興,一遭旱幹,粒米不藝。謹乃集紳耆,召巧匠,開九曲塘,築堤設閘,引下淡水溪之水,以資灌溉,為五門,備蓄泄。公余之暇,徒步往觀,雜以笑言,故工皆不怠。凡二年成,圳長四萬三百六十丈有奇,潤田三千一百五十甲。其水自小竹裏而觀音,而鳳山,又由鳳山下裏而旁溢於赤山裏,收谷倍舊。民樂厥業,家多蓋藏,盜賊不生。
「(道光)十八年,巡道姚瑩命知府熊一本勘之,旌其功,名曹公圳,為碑記之。已而大旱,溉水不足,復命貢生鄭蘭生、附生鄭宜治曉諭業戶,捐資增鑿,別成一圳,名新圳,而以前為舊圳,潤田尤多。
「(道光)二十年,升淡水同知,士民攀轅涕泣,祖餞者數千人。
「既履任(淡水同知),慈祥惠民,興利除弊。二十一年,英人犯福建,輒窺伺雞籠(基隆港),鎮道並力籌防。謹以淡水沿海,沙汕延長,自雞籠以至大安,凡可以泊舟者,皆囊沙為堵,練鄉勇守之。又以廳治薄弱,別築土城為藩,植竹鑿濠為犄角。二十二年,英艦入大安,謹督兵勇(軍民)禦之,編漁舟,禁接濟,設哨船,邏海上,先後獲海寇三起,解郡正法,鎮道嘉之。
「當軍興之際,謹以班兵(清廷為防患于未然,將駐防台、澎的部隊定期于台、海兩岸調防,這一部隊稱為‘班兵’)無用(班兵缺乏戰鬥力),請停防洋經費,專練鄉勇,姚瑩不許。然瑩亦知班兵之罷弱,非整飭不可,自選精銳六百人,厚給餉糈而教訓之,欲以漸及各營,其後遂裁兵募勇。
「(道光)二十四年,漳、泉籍民械鬥,四邑騷動。謹聞報,趣赴彰、淡之交止之,駐大甲兩月余,集耆老,陳利害,鬥稍息。治民以寬,而非法必罰,猾胥土豪皆屏息莫敢犯。蒞治五年,日以興文教,崇實學,為淡人士倡。朔望必詣明倫堂,宣講聖諭,刊《孝經》、小學,付蒙塾習誦。
「公余之暇,每引諸生課試,分獎花紅。淡水固有學海書院,工未竣,捐俸成之,增設鄉塾,淡之文風自是盛。
「(道光)二十五年,以病去。淡人念其遺愛,祀德政祠。而鳳人亦建祠于鳳儀書院內,春秋俎豆,至今不替。
「光緒二年,福建巡撫丁日昌奏祀名宦祠,詔可。」
光緒二年(1876年),在河南也許已漸漸遺忘曹謹之際,光緒皇帝禦批曹謹列入台灣「名宦祠」,享受春秋祭祀…… (首席記者 于茂世 文/圖)